【原創小說】契約之嗜 I

 第一章 初次見面,亨利

 

小時候家裡附近的醫院有增設捐血站,忘記什麼時候開始,老爸成為那裡的常客,不知道他捐血的動機是什麼,除了血液之外,他也捐獻了血小板,次數多到連衛生局也頒發了幾張感謝狀給他,家裡三不五時會出現他捐血達一定次數後所兌換的紀念品,光二十吋行李箱就兩個、輕型腳踏車等族繁不及備載,不過,我覺得這樣的老爸很帥。

  用另ㄧ種方式默默的助人,或許未來某天,有位急需大量輸血的病患因此受惠,他的人生得以延續,也是功德一件。這種感覺光是想像心情感覺就非常的好,當時政府規定要年滿十七歲才能捐血,記得我十七歲生日的那天,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就是一早請老爸帶我去捐血站報到。

  從針紮下去的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總有天也能夠用這樣默默行善的方式助人感覺真棒!

  殊不知,我的命運也從這一刻,有個無法預期的改變。

  還記得有陣子新聞上常出現的大眾交通工具隨機殺人事件嗎?很不幸的我與我的家人遇上這等糟糕透頂的倒楣事,記得那時我們走在火車站的月臺上,準備走到欲上車的車廂位置,有個面色很糟的男人朝我們一家走來,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走在我們前面,卻成為第一個被下手的目標,我老公為了救孩子,一時被憤怒矇蔽了眼,卻忘記閃躲對方迎面送來的利器,一刀直擊心臟,倒臥在孩子早已流淌滿地的血泊中。

  腦門轟然一響,我也不顧一切的衝上前,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當我回過神來時,卻是從一名陌生男子的懷中醒來。

  「咳」試著發出聲音,卻覺得喉嚨異常乾澀,像火在燒一樣。

  腦袋很重,好像有什麼事情想不太起來,想試著移動身體,卻發現只有思想在運轉,快速的,而且一團亂,眼神快速的將對方從頭掃描到腳,嗯,長的挺好看的。

  對方也注意到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低下頭時我倆的眼神不偏不倚的對上了,等等,這是什麼狀況?為什麼我會覺得難為情呢?我應該已經不是羞澀少女的年紀才是。

  「醒了?」

  這嗓音,就好像那些嗓子保養很好的聲優一樣,既富磁性又溫暖,好似太陽,身心靈都被深深撫慰了一般。

  而抱著我的男人,留著一頭棕色的短髮,些微的自然捲,要深不深的五官輪廓,活脫脫像從電影裡才會看見的英國紳士,我的目光不自覺的向下打量,先是從富有情感的雙眼開始,似笑非笑的,感覺只要他想,隨時都能勾人魂魄,再來是英挺的鼻樑,個人偏好的豐厚雙唇,唔……真想被他親吻看看,再來是頸間,那充滿生命的脈動……

  我不自覺的咬了下唇,殊不知剛剛的一舉一動,全給對方盡收眼底。

  他的臉色悄然的沉了下來

  不過……腦袋似乎沒打算讓我清醒太久,惱人的疼痛二話不說從腦門蔓延開來。

  「唔……。」我難過的扶額,總感覺有什麼東西想要從腦海的深處浮現,又好像有什麼擋在面前阻止著它。

  「媽的,我的頭好痛!」我忍不住咒罵,同時發現上衣竟染滿了鮮血,很想再開口問他在自己昏迷的這段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忽然胸口猛然陣痛,我張大口的呼吸,卻吸不到任何空氣,索性選擇讓自己再度閉上眼昏死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有人談話的聲音,有男人也有女人,當然也包含剛剛抱著我的男人,只是他的聲音起初聽起來像是懇求,慢慢的變成煩躁,最後甚至不耐煩的對其他人下逐客令。

  「她留不得,亨利。」其中一個聲音說道。

  許多腳步聲漸行漸遠,我想他們應該是離開了這個空間,四周安靜了下來,而我的頭也沒有剛才那麼痛了。

  緩緩的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在充滿濃濃古典風格的……房間?

  What the Fuck?這是哪裡?

  等等!我剛才那身沾滿鮮血的衣服呢?

  意識到昏迷時被人換了身乾淨的休閒服,連同內衣褲,噢!天!

  我雙手環抱著自己並瞪大的眼看著剛走進來房間的男人。

  「你……。」因為太震驚了,連好好說出一句話都有問題。

  「對,我換了你的衣服。」他說。

  「我……。」我對著自己的上半身、下半身,大概比劃了圓形與三角形的形狀。

  「噢,這你不用擔心,內衣褲是安潔伊幫你換的。」那高傲的女人表情滿滿的不情願,使役她感覺挺不錯的。

  安潔伊大概是那群被他趕出去的人之一,我想

  OK,這個回答讓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不過你的品味跟你的外表挺不搭的。」

  我感覺到一把看不見的刀用力插在心頭上,重重的,非常用力,如果可以加個特效,可以來個吐血。

  下一秒我爆氣的將床上視線所及的東西全朝亨利扔去。

  「你他媽的果然還是就在旁邊看著,還看的很徹底!」

  活了三十年,我自認自己的思想是很開放沒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能隨隨便便袒露在陌生人面前呢?而我的身體只有給一個男人看過,那個人是……

  那個人是……

  本來亨利還笑著享受閃躲著飛來的寢具、雜物,見我停下了動作,陷入思緒的模樣,他歛起笑開的嘴角,朝我走了過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像在撫摸小動物般,動作輕柔的撫摸我的後腦杓。

  「噓……沒事了,妳現在很安全,都沒事了。」

  此時此刻,我的腦海閃過一道畫面,一個家庭,父母親跟一個小孩,孩子喉頭被劃破的倒臥在血泊中,爸爸則倒在距離孩子不遠的地方,心口上還插著一把刀,而媽媽像發了瘋似的朝奪走他親人的混蛋衝去,可是他們的臉非常模糊,看不清楚。

  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

  我難過的撫著發疼的心口,無聲的留下眼淚,對於短暫浮現於腦海的畫面,我能夠確定的是,在我第一次醒來看到亨利之前,有很多記憶被遺落在某個地方。  

  其實當時亨利也在場,他不過是剛好準備跟他們一起搭同班火車的乘客,恰好目睹這幕慘劇、恰好站的位置距離他們一家最近、恰好看見媽媽拔起本來插在爸爸心口上的刀,打算讓對方承受跟孩子的爸一樣的痛苦,誰知道嫌犯從包包掏出槍,朝媽媽扣下幾次板機。

  鮮血在媽媽的胸口炸開,綻放的鮮紅就像盛開的玫瑰,強大的後座力讓媽媽剛好朝亨利的身上倒去,少部分的血液恰好噴在他的臉上,出自於本能的,他舔了沾染在唇邊的血,愣了一下,雙目微瞇看著倒在自己懷中的女人,已經只剩一口氣。

  他冷冷看著嫌犯,嘆了口氣,輕輕將媽媽的放地板上,脫下夾克,輕覆在她身上。

  而嫌犯在與亨利眼神對上的瞬間,發出無比慘烈的叫喊。

  沒有人知道他們眨眼的瞬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月臺上只留下爸爸與孩子逐漸冰冷的身體,跟失魂去了的嫌犯,本來媽媽倒下的位置,只剩下一大攤血。

  根據後來記者與員警訪問在場目擊者,皆口徑一致的回答,只有看見隨機殺人事件的受害一家人與犯案主嫌,至於亨利是否在現場現身過,沒有人記得。

  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鍊,不斷的從我的眼框滾出,炙熱的、滾燙的,我感覺我的臉被人雙手捧著,還沒反應過來一抹黑影壓了下來,是他,他竟低著頭輕輕吻著我的淚。

  他吻的很輕、很輕,很寶貝似的,一路沿著顴骨、臉頰骨的輪廓吻著,最後來左頸間,感覺到他冰涼的唇滑過,我感到一陣酥麻,忍不住仰著頭倒抽口氣。

  雖然這男人是我欣賞的外表類型,但不代表愛到可以將自己無條件的奉獻而上,面對這突然而來的艷福,我竟有些不知所措,內心兩種不同的感受相互衝撞著,形成無法言語的矛盾感。

  「我餓了……。」亨利低喃。

  然而這三個字在我耳中聽來卻是另一種解讀。

  亨利感到前所未有的飢渴,全身血液彷彿發了瘋似的叫喊,想將眼前的女人拆吃入腹,霎時間他失去了理智,咧開嘴露出尖銳的獠牙,像是飢餓多日的猛獸,朝那跳動的大動脈處咬去。

  「你!」我驚詫,卻不覺得疼痛,反倒有點舒服。

  隨著血液順著他獠牙進入喉嚨,我乾渴的舔了舔唇,這動作在亨利眼中看來卻是邀請,他更大膽的吸吮了起來,肌肉線條分明的臂膀將我環抱著,像是要將我揉進靈魂的深處。

  約莫過了幾十秒的時間吧!我感覺亨利的嘴離開了脖子,正覺得那股輕柔的快感還體驗不夠時,他直直的吻了我,舌頭直接的撬開我的唇、我的齒,將濃郁的血腥,帯入我的口中,與我的舌頭翻攪著。

  這個進度似乎有些太神速了!我只能瞪大著眼,雙手推拒著,隨著血腥味逐漸充斥整個鼻腔,原本屬於人類的瞳孔此刻成了細長的形狀。

  原來他口中說的「餓了。」是這層意思,原來我在他眼中不過是可口的美食?我到底在期待些什麼?被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搭救,還以為有了很棒的艷遇,遇到吸血鬼就算了,還被這般玩弄!

  被羞辱的感覺充滿胸臆之間,我試著用力的推開亨利,無奈他的雙臂就像蟒蛇似的,緊緊纏繞不容獵物的掙脫,心一橫,我狠狠咬了他的唇,希望他因為吃痛能稍微離我遠些。

  只有嘴唇暫時離開。

  亨利摸著下唇,發現正流著血,看來剛剛那下我咬的不輕,神智也稍稍恢復,但……

  「先生,請問你打算放開我了嗎?」我難為情的問道,趁空檔趕快多呼吸幾口新鮮的空氣。

  我很確定,我的臉現在一定紅到爆炸,方才那刻短暫的激情,不否認的,我「稍微」享受了一會。

  亨利饒富興味的看著我,沒有打算鬆手的意思。

  他用力的咬了自已的下唇,讓傷口再流出更多的血液,纖長的手指比了比,提醒我方才不智的舉動,這一次,他不再粗魯,支手托起我的下顎,讓角度更加完美,他輕輕的覆上雙唇,讓他的血液染紅我的唇瓣,另一支手則攬著我的後背,讓我能更加貼近他結實的身軀。

  別啊!

  不要再這樣色誘我了!

  我在心中大叫,因為太過衝擊,我的大腦好像出現短暫的當機狀態,就像燒開的水壺那樣,只差沒有冒煙。

  「忘了自我介紹,亨利˙De˙坎沛爾,我的名字,來自另個國度的古老貴族。」

  他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貼在後背的手開始不安分的順著曲線以指尖由下而上的輕輕滑過,惹的我忍不住渾身顫抖。

  「這只是個儀式,很快就會過去的,我保證。」

  不容我繼續思考,他強硬的以舌尖撬開我緊閉的唇瓣,將他的血液送入我的口中,在舌與舌再度交纏的瞬間,我全身好像被雷劈一樣,眼神交會的那一刻, 我看見自己身受嚴重的槍傷倒臥在火車月台,連移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有困難,逐漸失焦的雙眼看著亨利朝我走來將我扶起以半坐臥式的靠在他身上,接著他咬破自己的手腕,輕捏我的雙頰,將湧出的血液湊上半張開的唇。

  難怪我總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感官徹底的放大好幾倍,一般人根本難以察覺,只能被牽著鼻子走!

  「你個王八蛋。」我掙脫他的鉗固,單手反掌擊向亨利的下顎。

  早料到這簡單的攻擊根本對亨利無效,只見他面不改改色的稍微撇頭,輕鬆躲過,我乾脆一氣呵成直掐住他的咽喉,卻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我咒罵著國粹,使盡全身的力氣將亨利推開,自己則因為反作用力倒退好幾步,最後無力的沿著牆靠坐在地,啊啊……哭夭,好餓。

  亨利想靠近我,卻被我喝斥:「拜託你不要靠近我,你讓我變的很奇怪!」

  這個男人無視我的警告,嗯……應該算是幾近懇求的語氣,將我直接打橫抱起走回剛剛我還躺著的大床,輕柔的將我放下後,也跟著坐在床邊,露出獠牙劃破自己的食指,湊到我的嘴邊。

  「喝吧,你得吃點東西。」

  「你得先告訴我,為什麼我成了你的食物?」

  「這很複雜。」

  這個回答真是太棒了!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將他湊上來的美意推開。

  「我想吃點人類的食物。」我要求。

  見我堅決,亨利嘆了口氣,拗不過我的請求,再度將我打橫抱起走出房間,經過長廊,接著走下簡約又不失氣派的大理石階梯。

  看來他真的是個貴族,沿路走下樓時我很仔細的觀察屋內視線所及的擺設,都是看來價值不斐的個人收藏品,在走下大理石階梯前有面挑高的牆壁,上頭掛著他個人的肖像畫,畫匠的筆工相當了得,如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是幅畫,還會以為不過是大圖輸出式的照片而已。

  看那幅畫的穿著,大概是幾個世紀前的樣式,畫上的人,年紀看起來就跟亨利現在一模一樣。

  亨利住的可說是破百坪的豪宅,而且還是樓中樓的那種,但是樓梯看起來是後來才裝潢加蓋的,也就是說,這傢伙有錢到爆炸,買下兩層樓還上下樓打通,唉,要住得起這樣等級的豪宅,我得等到下輩子。

  直到我們來到廚房,我的眼睛差點脫窗。

  這根本是餐廳等級了吧!

  各式廚具一應俱全,料理台的部份根本可以同時容納四至五個人,更別說那大的誇張的吧台,吧台後的牆壁甚致直接被改造成酒櫃,上頭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酒精性飲料。

  而我,看著那壯觀的收藏看到呆了,自己什麼時候被亨利放在吧台上的也不知道,直到撲鼻的香味飄來,我才將注意力拉回到現實。

  那個男人,自稱是來自另一個國度的貴族的男人,亨利˙De˙坎沛爾,現在就像個居家好男人,圍著圍裙,手起刀落熟練的切著食材,湯滾了就拿起小湯匙舀起些許的量,靠近唇邊微微沾著試味道,然後拈了些香草放入湯鍋之中。

  亨利滿意的點頭,完美。

  「呃,坎佩爾先生,你能解釋為什麼你的圍裙上的圖案,是人類的器官嗎?」

  我無法理解的看著亨利圍裙上的圖案,上頭繡著肺、肝、膽、腸、胃,怪異的很。

  亨利沒有理我,看來他沉醉在料理的世界,想到因為我的請求而洗手作羹湯,臉部感覺有些躁熱。

  不消一會功夫,餐桌上擺上四五樣菜,每道菜的分量都抓的剛剛好兩個人的份量,不等亨利招呼,我很自動的從吧台跳下來,拉開餐椅,規規矩矩的就座。

  「我看你每道菜的份量好像都煮剛好兩人份,難道你也要跟我ㄧ起吃?」我好奇的問道。

  「你覺得呢?」亨利邊脫圍裙邊說道,稍為整理了流理台後,走到餐桌也跟著坐了下來。「我也得感謝你,讓我有了一展廚藝的機會。」

  「唔,別這麼說。」

  誰曉得這種帥哥為我做飯的情節竟然真實發生,其實冷靜下來看著這個男人,走在路上也許是許多女孩爭相想自我推薦最女伴的對象、只要他想,勾勾手指就有人自我獻身的那種等級。

  魅惑,這個技能,也許是他們這類型的人的天賦。

  對,然後我很不爭氣的承認,自已可能也中半招。

  看著他切牛肉的優雅架勢,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油然而生,那畫面實在太棒了,雖不忍心打斷,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將心中的疑惑提出。

  「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嚐嚐這塊牛肉,味道很棒。」

  不等我把話說完,亨利塞了一小塊帶血的牛肉到我口中。

  本來我很抗拒,但屬於高等肉質的鮮甜滋味同時在舌尖炸開,忍不住多咬了兩三口,對於完全吃不出血的味道感到驚奇。

  好吃!這種牛油結合肉味與調味的完美比例,可能連豎起大拇指都還不足以形容。

  美食當前,不食指大動太對不起自己,牛肉還沒吞,我往第二、第三道菜進攻。

  看我吃的津津有味停不下來的樣子,亨利相當享受我的吃像,可是當他看見我起身找水喝,打開冰箱的瞬間,表情整個僵掉。

  「亨利,這些……是什麼?」我顫抖的問道。

  冰箱裡裝的不是食材,而是滿滿的血袋,大幅提升的嗅覺告訴我,那些血袋的主人,現在就站在他們面前。

  我這幾十年來捐的血,難道全都在這裡?一滴都沒有幫助到應該受到幫助的人?

  餘光瞄到其中一袋血袋,拿起來看時,上頭的日期還是最新的,恰好就是我最後一次捐血的那天。

  「我可以解釋。」亨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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